【校长专栏】大学深处的呼吸

如果说建筑是一所大学的骨骼，那道路就是血脉，景观就是心跳，植物园就是呼吸。

校树，看似大学文化中常被忽视的微观载体，却是百年大学建设必不可少的元素，因为她不仅是学校精神的象征，也是学校发展的见证。十年树木，百年树人。百年后，第一代、第二代甚至几代人离开了学校，但是树，永远在那里挺立，长此以往，这些植物便被学子们赋予了特定的文化内涵，深植于心。

从秀琴楼到爱琴岛一路流芳

建院初始，校园里的行道树让我煞费苦心。选择什么树种作为学校的文化象征，决定了校长的眼光，文化底蕴和经验。蓟州地处华北，属于暖温带半湿润大陆性季风型气候，蓟州又是远近闻名的树苗基地，仅乔木的树种就有60余种，但由于种植户比较散乱，需要你像淘宝一样淘它。学校建设初期，由于采砂和乱砍滥伐，校区内仅剩的树种不超过三种，这三种树都是山区果农维持生活留下来的核桃、柿子和红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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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一期工程开工时，舞蹈大楼周边几百米内仅有这两棵核桃树，觉得十分珍贵，加之核桃树长得很慢，据当地老乡讲，这两棵树至少有50年以上树龄。我便萌生了把它留下的想法，但它俩距离新建的大楼太近了，我当时作为建设方向施工方提出要求，要他们保留这两棵树。这可难住了施工单位，在不影响施工的前提下，他们剪掉了部分树枝，对这两棵树采取了保护措施。半年过去了，大楼封顶，这两棵树仍然在那里挺立，虽然搭建脚手架进行外立面装修和垃圾从上往下倒运时的刮蹭，造成原本圆圆的树冠遍体鳞伤，舞蹈楼的排污管道经过它身旁也要绕道施工，生怕伤了它的根茎，就这样，这两棵树存活了下来。开始命名为“同心树”，两年后又在边上补栽了一颗小核桃树，希望能三树成林。

三树成林

 原本设计院设计的篮球场地，因为有一片果农留下的柿子林而取消，为留下这片原生土地的记忆，我们补栽了当地的红果和山杏，建校初期这片果园每天都能听到鸟鸣，取名“鸣翠园”。

行道树是主要道路两侧的主干树木，1999年北音在通州梨园建设校区，我就把梧桐树作为校树，栽下近百棵。梧桐的含义在古代文人墨客中与凤凰发生了联系：《诗经》中梧桐能引来凤凰，而《庄子》则说凤凰只栖于梧桐，凤栖梧的典故即源自于此:“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，非梧桐不止，非练实不食，非醴泉不饮”。“鹓鶵”是鸾凤的一种，凤凰是百鸟之王。它不知疲倦地南来北往，非梧桐不栖。建院初期，一方面求贤若渴，希望招募更多的志同道合的音乐家来学校任教，一方面也希望有更多的学生能够报考学校，因此选择了梧桐树作为校树。

天传梧桐树

盘山校区最初的梧桐树是2009年从北音移植过来的，我决定继续沿用梧桐作为天传的校树，是希望这些树苗能够一代代延续下去。梧桐树有着爱情的寓意，古代传说梧是雄树，桐是雌树。梧桐同生同长同老同死，且梧桐树枝干挺拔，叶茂根深，成了忠贞爱情的象征。在《孔雀东南飞》中：焦仲卿与刘兰芝殉情后，两家将其合葬，在两边种上梧桐，梧桐枝叶相交，象征着缠绵、坚贞的爱情。梧桐树在古诗中有象征高洁美好品格之意。白居易诗云：“四面无附枝，中心有通理。寄言立身者，孤直当如此。”

十年前北音栽下梧桐是泡桐，除了其材质优良，轻韧，具有很强的防潮隔热性能外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，它非常适合制琴，所以梧桐意象还和音乐有关系。《尚书·禹贡》说:“峄阳孤桐”，“孤桐”在后代是琴的代称。泡桐是古筝、古琴、琵琶等民族乐器最好的原料，音色细腻、圆润、空灵。泡桐三四月开花，花期通常可持续一个月左右。泡桐花为圆锥花序，花朵为喇叭形，花冠淡紫色，没有任何一种树的树冠能超过泡桐树，因此开起花来是满树的流芳。

历史上的唐宋大家都把梧桐写在自己的诗词中，像白居易《长恨歌》里的“春风桃李花开日,秋雨梧桐叶落时。”(白居易《长恨歌》)李清照《声声慢》中“梧桐更兼细雨，到黄昏，点点滴滴，这次第，怎一个愁字了得。”将悲秋、离愁写的酣畅淋漓。我们从古诗词中感受到梧桐意象的美妙，体验到它丰富的情感内涵，从天传校园接触真实的泡桐。

北音、天传校园里的泡桐

20年，在一片废墟荒地上建设一所大学，在建筑的空间布局上留白，给校园里的道路和景观留出空间，构建出建筑的微循环系统。如今这园里不仅有泡桐，从法国引进的法桐树也是行道树的主流树种，它和泡桐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。为夏季学生遮阳避雨。经过20年的不断引进和移栽，资料上显示的北方地区90余种乔灌木树种，校区内已经达到70余种，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学植物园。园中树木根脉相连，枝叶相交，象征着学子与学校同呼吸，共命运，相互扶持，共同茁壮成长；象征着学校在人才培养、艺术创新等方面相互支持、通力合作，取得丰硕成果。如今这里已成为天传的精神寄托，毕业前在植物园合影成了“标配”。

我想这就是办学者的初衷，是大学独特的文化内涵，也是北音和天传赖以生存发展的重要根基和血脉。让我们一起，在植物园感受大学深处的呼吸。